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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歌苓小说中的民族冲突与融合话语研究

时间:2020-07-05 19:15:01  来源:本站独家发布  作者:陈学芬[1

《扶桑》中的白人克里斯少年时代即迷恋上了充满异域情调的东方美人扶桑,一直想拯救她出火坑。白人开设的拯救会也试图拯救她。但她宁愿跟华人恶霸大勇走,做大勇的摇钱树。因为她忍受不了白人对华人的歧视,更愿意跟同族人在一起,表达了她的民族文化认同。克里斯长大后还是没有忘记她,想娶她,带她到允许异族通婚的地方去。虽然她爱克里斯,但她还是拒绝了克里斯。她此时的心理活动没有过多的描述,只说她要的自由是他给不了的。小说以一个20世纪末的新移民的口吻来讲述一百多年前的老移民的故事,充满猜度。但婚恋的悲剧原因还是很清晰的,华人热爱自由,拒绝被拯救,反对种族歧视,维护民族尊严。
白人试图拯救华人而遭拒绝的还有小说《无出路咖啡馆》。中国女留学生出国前是军官,留美后与美国外交官安德烈恋爱,被美国FBI审查,安德烈为此失去了心爱的外交工作。中国女留学生决定离开安德烈,因为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很爱安德烈,安德烈为她牺牲不值。房东牧师夫妇看她贫困,在教会里为她发起募捐,但她不想一遍遍地讲述中国人的苦难史,她觉得有失民族尊严,就离开了房东家,搬到简陋的仓库去住。她不需要任何人拯救,她要自由自在地活着。白人大谈拯救,很有救世主情结;可华人移民不信基督,不需要被拯救,表现了新移民自立自强、自尊自爱的精神。
接受拯救是要付出代价的,要有回报,古今中外都一样。《人寰》中的美国某大学系主任白人男性舒茨性骚扰华人女助教,后来,两人间似乎产生了爱情,但又若有若无。舒茨可以给华人工作,条件是她要全面接受他。为了避免非议,70岁的他准备退休。舒茨虽然准备离婚,但对妻子还是有感情的。华人助教45岁,来自中国大陆,经历过“文革”,亲眼目睹了许多荒唐事,内心充满伤痕。她发现自己与舒茨的关系有些类似于贺叔叔与她父亲的关系。在反右倾运动中,贺叔叔保护了父亲,父亲为报答贺叔叔而替他写作,但又不甘心,很气愤。“文革”期间贺叔叔倒台,父亲与他划清界限。“文革”后贺叔叔复出,对父亲宽宏大量,心存愧疚的父亲又与他合作,共同写作,再次共事的过程依然充满矛盾,但又分不开。华人女助教预感到舒茨与她的关系也不正常,是恩典与奴役并存,决定离开舒茨,远走他乡。这段异族交往最终以失败告终,原因有很多种:两人间的爱若有若无,且是有条件的,与工作、权力混在一起;由年龄、文化差异而导致的代沟;女方的心理创伤及对人情世故的洞察等。
还有一些婚恋悲剧不仅仅因为华人女性的独立自主、拒绝被白人拯救,更因为白人男性对中国人的种族歧视和偏见,因为两个人精神上的隔膜。短篇小说《栗色头发》中的中国女留学生经济窘迫,给人当保姆,忍受雇主的锱铢必较,薄情寡义,也不愿接受有着栗色头发的美国男性的爱情和帮助,因为“栗色头发”对中国人有偏见,伤害了她的民族尊严;而且两个人并不能真正相互理解。
有的恋爱悲剧是因为不能一起失眠,患难与共,充满荒诞色彩。短篇小说《失眠人的艳遇》中患失眠症的华人在大陆就失眠,到美国后依然失眠。她与“老美”(美国白人男性)无疾而终,因为“老美”也不能陪她一起失眠。她固执地寻找一个跟她一样失眠的人,可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她也不知道。小说写得云里雾里。有人跳楼了,她认为这个人就是她要找的失眠者。而她更加孤独了。无论中国还是美国,都解救不了她这个晚期失眠症患者。
与英美文学中许多白人作家有关华人女子与白人男子的族际交往的类型化书写相比,严歌苓的小说反其道行之,白人对华人的拯救行动因为华人的不配合而失败。白人男子与华人女子的交往多是悲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白人的拯救信念不为华人所认同。有基督教信仰的西方人爱谈拯救,而且总想拯救东方人。华人与白人宗教信仰不同,而且明白接受拯救是要付出代价的。华人对自由、尊严的追求抵制了白人的拯救行动,华人更愿意独立自主、自立自强。华人女性移民与白人男子的跨族际婚姻很少,说明华人尚未大规模地融入美国的白人社会。
还有一些华人女子与白人男子的恋爱悲剧是因为性趋向的不同,注定了华人异性恋者爱情的虚空。短篇小说《学校中的故事》中的中国女留学生喜欢上了白人男老师帕切克,只是这老师是个同性恋者,留给她的只有伤感。《也是亚当,也是夏娃》中的华人女性为一个白人男同性恋者代孕,照顾小孩。她为此放弃了博士学位,也断送了看似不错的婚姻。小孩不幸夭折了,但孩子的父母在生养她的过程中建立了友情,开始了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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